1 三月, 2005

我喜欢的十本书

作者:Sieg
摘自:榕树下

第一本

书名:桤木王

作者:米歇尔·图尔尼埃

译者:许钧

出版:安徽文艺出版社

作者是个从小就受德国文化熏陶而又去德国进修过哲学的法国人,在他43岁那年,他写下他的第一部作品《礼拜五或太平洋上的灵薄狱》,这本书虽然结构生硬,但在保持法兰西人特有的柔软时却注入了大量德意志式的硬朗风格,当时我看得是情绪盎然,但不管怎样,相比之下,三年后他写下的这部《桤木王》是比之更优秀的一部作品,在这部作品里,罗伯-葛利耶在《幽灵城市》里那种静物式的共现描述已被他更复杂的动态处理所超越,而杜拉斯那种东拉西扯没有目的的晃荡风格也被他更出色地约束一种宿命论的轭下,可以说,在波伏瓦萨特庞德尤瑟纳尔里,他真的是唯一的,至于纪德克洛代尔克莱齐奥他们这些等而下之的法国作家,就连比都没什么好比的了。

在译本序里,柳鸣九将他视作“铃兰空地”上的哲人,我以为这个评价是一点也不过份的,图尔尼埃所追求的文本形式,已经超越了那些还在文学死圈里打转的泛泛之辈,在《礼》书里,如果带有哲学特征的语言格式还比较重的话,那么,在《桤》里所有的哲理思考已经全溶解在了文学形式里,于是,真正的有如山般的重文学出现了,这不是甜得发软的普鲁斯特所能望其项背的重,也不是雅斯贝尔斯苦思冥想硬憋出来的重,它横空出世,它无以伦比,它是到今天为止,唯一一本让我看完后敬慕之余还暗怀嫉妒的文学作品。

第二本

书名:百年孤独

作者:加西亚·马尔克斯

译者:吴健恒

出版:云南人民出版社

当多年以后的加西亚·马尔克斯面对1947年的加西亚·马尔克斯时,他准会想起当时他读完卡夫卡的《变形记》后曾轻蔑地说过“他妈的……要是能这么写,那我也能写的!”

的确,卡夫卡之所以能占据在文学史上,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在魔幻象征潮流里类似于属于计算机行业里第一台真空管计算机那样的角色,所以,我很理解当年19岁的马尔克斯的轻蔑情绪,然而,单有这种轻蔑情绪只能表明他有艺术家的气质,却无法让人信服他就是个艺术家,于是,《百年孤独》以其让中国某作家看了后目瞪口呆地惊叹道原来小说还可以这么写的诡异手法,一举奠定了马尔克斯在南美及全球文学领域里的地位,相比之下,加彭铁尔略萨阿斯图里亚斯等等南美作家就暗淡了不少,大概能和《百年孤独》拼上一拼的,只有博尔赫斯的短篇小说的总和。

当书里那血液弯弯曲曲地穿过田野穿过操场穿过房间流着时,我想关在浴室里和蝎子及蛾子一起洗澡的那女孩及最后那畸形的长猪尾巴的婴儿这--诸种意象间虽然没有结构上的对位,但是,南美人那放荡不羁的行文风范,以足以震醒那些只会把头埋在黄土地上老老实实写反映生活的故事的中国作家们。

第三本

书名:喧哗与骚动

作者:威廉·福克纳

译者:李文俊

出版:上海译文出版社

在现在所有的翻译过来的福克纳的小说里,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本是值得首要推荐的,因为《去吧,摩西》里的许多构思都很芜杂,《圣殿》与《我弥留之际》虽然精致而且互相间有些呼应但在结构上比较粗简,至于《八月之光》则由于福克纳式的笔法过于成熟而显得略有腐败迹象,而这部作品诚如福克纳自己所言,是他心血花得最多且自己最喜爱的作品。

福克纳对场景的描写永远处于一种变幻不定的气流之中,这使得描写对象往往失去它具体的形貌声音而融化在恍惚的气氛里,我想看他的这部作品,与其去努力辨认并复原里面故事情节上前后扣接,还不如直接在失去时间序列的恍惚气氛里感受他文字上的不可琢磨,也许有人会觉得翻译过来的小说怎么能在字词上保持原貌呢,但是任何一个受过高等理科教育的人才不会被以上这种文科生的简陋质疑所囿,他们能在完型(Gestalt)层面上对作品的结构获得整体把握,从而可以在气氛上再现原先文本的特色,而这气氛,当是不同地域的福克纳作品的研究者都一致寻求的。

第四本

书名:浮士德

作者:歌德

译者:樊修章

出版:译林出版社

我比较了目前《浮士德》的各个中译本,发现还是樊修章译的这个版本在文采上最好,自然,当年郭沫若翻的那个版本我觉得更好一些,而且我没记错的话,里边应该还有插图的,只是如今现在市面上没有那个版本的再版了。

当年看《浮士德》时人还小,只觉得情节精彩,对里面第一部和第二部之间的巨大差别也没什么感觉,只知道会飞的玻璃瓶里可以有个小人,瓦普几斯夜会上有群魔乱舞,甚至还觉得里面的靡菲斯特智慧超群,比那个见不得摸不着的上帝要可爱好多倍。

现在重看这部作品,发现里面的内容是一场比一场重,要不是最后人类固有的道德力量硬是让歌德用野蛮的笔法把天使降下救走了浮士德,这部作品的最后之重我想连歌德本人大概都承受不起,可是,作为一个怀疑论者的我来看,好象诚实的堕落结局要比伪善的救赎场面更符合文本的内在逻辑。

第五本

书名:伊利亚特

作者:荷马

译者:陈忠梅

出版:花城出版社

虽柏拉图一直对荷马的作品嗤之以鼻而我对柏拉图的理念也一直推崇有加,可是奇怪的是,我同时对《伊利亚特》及《奥德赛》等作品抱以了极其热爱的态度,而且,相对浪漫而伤感的《奥德赛》来说,《伊利亚特》里那种英雄与英雄血战得天地人神为之摒息的宏大场面,更能让我贴近亚里斯多德所定义的那种叫作悲剧的壮烈情境。

相对欧洲其他晚生的史诗比如《卡勒瓦拉》或《尼伯龙根的指环》或《伊戈耳远征记》等来说,荷马的史诗由于神话色彩更浓厚而显得更具有史诗性,这一点相对《江格尔》等中国少数民族的史诗来说,也是成立的,唯一能在神话话语上与之同阶的大概是古印度的《摩诃婆罗多》,但从目前已经翻译过来的部分来看,这部史诗重复度过高而且许多地方日常生活味太浓,使我思前想后,觉得最杰出的史诗,还是得推《伊利亚特》。

第六本

书名:楚辞直解

作者:陈子展

原本:屈原

出版:江苏古籍出版社

屈原的内在视觉是极其发达的,我怀疑他之所以没法比李白或杜甫之类的唐朝诗人更有人气只不过是因为他用的词年代过于久远而无几人能涵咏再三,幸而,这部书里陈子展做了白话译文,而且文采也不输多少。

我想现在是该还屈原以一个杰出诗人的身份的时候了,我们的喉舌一直把他捆成一个什么爱国者,使得他的形象老是遭受到官方政治的格式化,而每次格式化后,使得我们对他的感觉就更加疏远,仿佛他已然成了一位遥远年代的共产党员而不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双性恋者。

屈原的《天问》与《离骚》是最有名气的,但我更看好他的《九歌》,如果今天中国的话剧不想再在无政府主义之类的贱氓艺术里打滚的话,那么,《九歌》里构造的超现实意境,是以后想再现宏大叙事的中国话剧界所应仔细参考的。

第七本

书名:数学珍宝

编者:李文林

出版:科学出版社

这部书里收录了从埃及纸莎草书开始到康托尔论著时间跨度长达4000余年的100篇数学文章,当然,有的是节选。

里面的文章好多我还没看完,而且有些我估计永远也没有时间去看,但无论如何,这部书这近百位数学天才的思考成果是无以伦比的,且不管这些数学上的珍宝是否实用,单看其推理的过程及结果就足以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在这里面,我们可以看到欧几里得及阿基米德的原作样貌,同时也可以看到希尔伯特在他的《几何基础》里对非欧几里得几何和非阿基米德几何的建立所做的努力,这些个随着历史的演进而逐渐复杂和谐化的思想成果在以诗性思维为主要载体的汉语文化圈里是很难想象的,这想象的困难程度不亚于鱼在试图理解鸟的空气动力学原理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随着互联网的普及和亚文化圈之间的叠碰,现在是到了鱼和鸟互相理解对方的时候了。

第八本

书名:佛教逻辑

作者:舍尔巴茨基

译者:宋立道舒晓炜

出版:商务印书馆

几位钻研佛学的朋友语我:与其看中国古代那些翻得诘屈聱牙的佛经,还不如直接看翻成英文的译本,也许那个在什么意境上差了一点,但至少在理解上没有什么文字障碍:因为西方人治学向来是一就一,很少是一也二的。

而在看了舍尔巴茨基另外的两部作品《大乘佛学》和《小乘佛学》后,我发现这些朋友的说法是有道理的,尤其对我这么一个学理出身的人来说,当我是在阅读学术方面著作的时候,逻辑的明晰要比诗情的丰茂更加重要。诚然,这会被传统的佛家讥为是外道佛学,然而,在人类的智力群落里,我和舍尔巴茨基一样,只佩服因明道路上的陈那及法称。

而这也是为什么我放弃那么多中国佛典于不顾,专门推荐一本西方人写的作品的缘故,的确,面对那么多自以为中土佛教是真正佛教的狂派沙门来说,严密精细的推理论证,是击垮他们央央自尊的最大重锤。

第九本

书名:第一哲学沉思集

作者:笛卡尔

译者:庞景仁

出版:商务印书馆

也许帕斯卡尔的《思想录》过于展示非理性的冥想状态了,或者也许是因为我过于年轻而没法体会他的冰冷,所以,我还是把另一个与他一般杰出的数学家同样也是在神学方面的思考成果给推荐出来,毕竟,笛卡尔在论述上的清晰是令人击节的。

可能对论证上帝是否存在一事,对众多无神论者来说似乎是件无聊的事情,然而,只要我们人类中还有生命对宇宙的秩序发出当年象古希腊人一样的惊叹,那么,笛卡尔的努力就不是白努力,的确今天的神学家们已不热衷去证明上帝存在了,但是,这证明里蕴含的执著精神,却依旧体现在现代基督教的发展轨迹中。

值得一提的是,书里面附录了一组他与伽森狄的辩论,这组辩论曾被我们国家那批不学无术的家伙看作是无神论者的伟大胜利,然而在今天,我们对比其他几组论辩,却可以知道事实真相却是:那是一个滑稽演员在浪费一个伟人的时间。

第十本

书名:纯粹现象学通论

作者:胡塞尔

译者:李幼蒸

出版:商务印书馆

这是一本相当晦涩然而却是非常有意义的著作,书中胡塞尔建立了脱离布伦塔诺心理主义导向的意向性结构,在本质还原和先验还原这两次还原后重新考察了人的意识,当然,后期胡塞尔重新构造了他的体系,之所以会这样主要是由于在进行了两次还原后,胡塞尔所可以征用的资源几乎就是空白了,这一点,大家都看得很清楚,在本书的引言里,译者就给出了这点说明。但胡塞尔他并不回避这困难,他犹如一只困兽在苦苦挣扎,后来,他在自明性里扩充出主体际性(Intersubjectivity),这一点,有学者认为是受海德格尔的影响,但我认为,这是典型的数学家在解决问题时采取的相当经济的构模方法,它纯粹是逻辑性的。

08/07/200014:18于[青青草]


最新回复

Sieg曾经是我们同事

作者 CB 02 三月 2005, 12:30

居然碰到一个什么Chinese Apes的垃圾留言,晕

作者 CB 02 三月 2005, 12:36

为啥老针对你?不解中……

作者 松松 02 三月 2005,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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