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三月, 2007

自晒

有一阵子没来看了,更别说更新了。看到Leslie的帖子。他的blog我一直还蛮爱看的,感觉是一个真实而蓬勃的小男生。既然他呼吁了,我就自晒下吧。这个好象很多年前朋友也给我做过的,几年一过,仿佛有些答案有点改变了。

你现在正在听谁的歌: 无

你在哪里读书(工作): 上海

你最后吃的一样东西是什么: 青菜

现在天气如何: 多云?

戴隐形眼睛吗:  NO

上一次吹蜡烛的数目:20几岁吧

你通常吹熄这些蜡烛的日期: 10月16日

你们家养过什么: 在老家的时候养过很多,但我都不记得了

星座: 天平

兄弟姐妹和他们的年龄: 哥哥,长三岁

有几个耳洞: 无

你有纹身吗: 无

你喜欢你目前的生活吗:还行

暗恋过几个人: 2个

会因为害羞而不敢跟人表白吗: 会

不敢吃的东西: 昆虫类吧

最喜欢吃的是什么东西: 几乎每种食物都喜欢

最喜欢喝什么: 酸奶、牛奶、茶、水

最喜欢的数字: 无

最喜欢的电影:太多,最字太震撼了

喜欢看的哪一种电影类型: 没有特定的

最喜欢的卡通人物:Snoopy、小丸子、樱木花道、Garfield、鼹鼠

最喜欢的品牌:没概念

最怀念的日子: 太多

最伤心的经验: 朋友离开这个世界

最喜欢春夏秋冬哪个季节: 除了夏天都喜欢

最喜欢的花: 都还行,各有各的好

喜欢的冰淇淋种类: 都喜欢,只要好吃

最怕什么东西: 血淋嗒嘀的

如果有来世: 没想过,换个活法吧

讨厌做的事: 敷衍

擅长的事: 胡扯?空想?

卧室地毯的颜色:无

以后想做什么职业: 作家?

你觉得碟仙如何: 没玩过,据说很灵

你觉得自己十年后会在哪里:中国,但希望能去别的地方晃晃

无聊的时候你大多会做些什么: 不定

世界上最恼人的事: 活着就很恼人

世界上最好的事: 太多

目前有男(女)朋友吗: 无

觉得同性恋如何呢: 他们的自由

对于没有把握的事情态度如何: 静观

如果有人误会你: 随他去

如果有人误会你,又不听你解释: 别浪费口舌,继续随他去

想过要怎么对付你讨厌的人吗: 没想过

你认为你的另一半帮你付钱是理所当然的吗: 看情况,看数额

常几点上床睡觉: 不一定

想要几岁结婚: 随便

今天心情好吗:一般


18 七月, 2006

人品问题排行榜

http://files.xici.net/d36820509.6/renpin.swf

测试结果:

姓名:cb
人品得分:97
评价:你是世人的榜样!

姓名:松松
人品得分:88
评价:你的人品真好..做好事应该是你的爱好吧..

姓名:jiyu
人品得分:49
评价:你随地大小便之类的事没少干吧?

姓名:淘气蝴蝶
人品得分:42
评价:老实交待..那些论坛上面经常出现的偷拍照是不是你的杰作?

姓名:逍遥
人品得分:42
评价:老实交待..那些论坛上面经常出现的偷拍照是不是你的杰作?

姓名:无法
人品得分:41
评价:老实交待..那些论坛上面经常出现的偷拍照是不是你的杰作?

姓名:阿波
人品得分:37
评价:你拥有如此差的人品请经常祈求佛祖保佑你吧...

姓名:肉骨头
人品得分:33
评价:你的人品真差!肯定经常做偷鸡摸狗的事...

姓名:骨头
人品得分:28
评价:你的人品太差了。你应该有干坏事的嗜好吧?

姓名:echo
人品得分:15
评价:杀过人没有?放过火没有?你应该无恶不做吧?

姓名:陆小凤
人品得分:1
评价:算了,跟你没什么人品好谈的...

测试骨头的时候就乐坏了,因为从真名到网名,到网名的简缩版,一路滑坡。

而JIYU虽然分数看起来在这里算是高的,但这个“批语”实在太强了,乐得不行。

阿波的评语我觉得非常贴切。

另外充分证明论坛上贴偷拍照片的人越练越多了。

不过后来发现自己的也很糟糕,但好歹真名还是很完美的,但终究是个缺憾,因为计划按分数排先后,以为自己必定是最后一席了,未料竟然有个“1”分的。实在是太强了。决定从今以后不叫“小凤”了,而一定要叫全名“陆小凤”。

我最喜欢的对白又开始了:

“小凤”

“请叫我全名——陆小凤”

哈哈


10 三月, 2006

《一年》WORD版全文

http://www.utblog.com/plog/4/resource/59/download/year.doc

在资源中心贴了WORD版全文,方便阅读。

连载结束,骑行西塘开始。据说周末会有雨加雪,好像暂时这个消息还没有击退要去的决心。


9 三月, 2006

连载《一年》24(完)

1222

今天是严默妈妈的追悼会。严默一脸的严肃,我从没见过他这样悲伧,手里捧着他妈妈的照片,大家一个个上前与他打招呼,对话。我远远的站着,看着他,鼻子酸起来,可是告诉自己,答应了他了,今天绝不流泪,眼睛有些胀。

严默在台上念悼词,底下一片呜咽声,妈妈在我身旁哭得尤其厉害,我不得不时常劝劝她。一会,瞻仰遗容,我没敢看,因为我希望自己脑海里记得的是那个血肉之躯的严默妈妈,会笑会说话,我准备了很大很大的一束白玫瑰,放在灵柩上。严默爸爸当场抱着我,哭着道:“谢谢,文文。”第一次看这样个大男人哭成这样,我拿出事先准备的手帕抹他脸上泪,道:“严默爸爸,莫哭。”我想说些更有说服力的话,无奈除了这句话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我真想和他一起哭,哭逝去的严默妈妈,哭我逝去的爱情,可是今天我必须笑着面对严默妈妈。

严默走上前来,道:“文文,谢谢。妈妈最喜欢白玫瑰了。”

我抬头,木然道:“嗯。她曾说,白玫瑰有着红玫瑰的姿态,又不招摇,不象红玫瑰那样,让人感觉要活要死的,最是爱情的象征。”我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她,她脸上的光泽就象白玫瑰一般具有质感,我很高兴,她的面目便如花朵般留在我的记忆里,就算今天这伤感的场面也不能把它抹去。

1223

我请了天假,继续待在宁波,心力交瘁,但我依然舍不得离开,章琉璃说的没错,透支我也愿意的。

严默准备明天一早回大连,于是我便决定今天晚上乘火车回上海。临走前,妈妈请他们一家来家吃饭。章琉璃因身体不适没来,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托词。饭后,严默送我去火车站。时间尚早,我们俩走着过去的。

起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可不知为什么,忽然难以继续,两人沉默起来,我极力想打破这尴尬,但不知道该用什么话题,终究因心不甘,道:“默默哥,章琉璃什么都告诉我了。”

“嗯,我听她说了。她希望忏悔。”他竟然如此平静。

我心想,章琉璃,我终究斗不过你。“你后悔过吗?”我狠狠心道,我知道倘若现在不问,只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

“后悔?一切已成定局,我已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也习惯了现在的感情。”他依旧这样平淡,而且他也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默默哥,这真是你现在的想法吗?习惯了现在的感情?这么可悲的话你也说得出来?“你没恨过她骗了你那么久吗?”

“其实结婚之前我已经知道她对我撒了谎了。”他还是这样要命的平静。

“你说什么?”我发现原来人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在第一次看到你流泪的时候我就怀疑了,只是不确定。可是那时,对章琉璃的感情也不是说撇开就撇开的,何况我没勇气来验证,不如将错就错,重新开始生活。所以,文文,在我面前,不要再流泪,对我杀伤力太大。”

如果不是他最后一句话,我的泪几乎又要落下,严默,你竟然这样怯懦,在我眼里,你一直是个英雄,在感情上,却原来如此怯懦。

我吸了口气,冬天的空气很清新,带着丝丝的凉意,从齿逢里穿过。

“赶回去过圣诞节吗?”严默换了话题。

“不是,因为你准备明天回去了。”现在的我再也不忌讳什么了,更不需要什么暧昧的回答了,我觉得这段感情就毁在“暧昧”这个词上。

“文文。”严默叹了口气,“不要孩子气……”

我一触即发:“你说我那么多年的孩子气了,但你现在回头想想,我哪句话是孩子气的?都是你们一相情愿的以为的。默默哥,你再回头想想,孩子气的是你,不是我啊?”

他却王顾左右而言他:“听妈妈说,你有男朋友了,很好的一个人。”

我一下子愣在那,是,陈虔,回宁波的那天晚上在火车上还与他短消息联系,可是很快没电了,后来一直忘了给手机充电,大概他还不知道我今天要赶回去,不知道该怎样的焦急。借着我的停顿,他道:“文文,好好珍惜眼前人。”

我呵呵的苦笑起来,挖苦道:“默默哥,你什么时候开始会说这种官话了?”

他沉默了,不再言语。我没想到彼此的对话会这样,我不希望我们会这样不欢而散。

“文文,我可能会调回宁波工作。”他又换了话题,我知道他在努力补救我们的话题的不愉快。我不知该如何接话,便继续沉默。

“最初我毕业特地回宁波,是因为你,然后又到上海,也是因为你,最后去大连,还是因为想避开你,我从来没有自己选择过。这次我想回来,我还是喜欢这个城市。”

“默默哥,这些话现在你说起来为什么可以这么平淡?这些话你为什么从来都没和我说过?”我质问道,并没有回答,如今的他就象是铜墙铁壁。我心想,原本我虽不敢去验证什么,但心底至少还保留一份希望,有假设,可如今不再需要假设,已成事实了,可是又怎样呢?却已是过时的事实了,他已完全变了个人,我离他似乎越来越远了。可是我的不甘心却因这陈年往事的揭密而愈发的炽热起来,他们夫妻俩凭什么把我这样玩于股掌之间呢?是的,一切都明了了,可这样的明了,我倒宁愿迷糊的好,如今的他承认所有我曾经希望的答案,可又怎样呢,什么都已改变不了,他已坚如磐石。

这天晚上全是些不愉快的对话,我想刨根问底,却一无所获,我想我总是错过时机,该刨根问底的时候我喜欢暧昧,现在人人都放下,我也该放下的时候,却开始刨根问底,我总是比别人慢一拍。

1224

今天是平安夜。昨天晚上回到上海,第一件事是手机充电,有许多的短消息,大多是陈虔发来的,都是问平安,问一切如何。我有些愧疚,在宁波的这几天,若不是昨晚严默提起来,我几乎都把他给忘了。可是宁波这一行,一切似乎都变了,正如上次宁波之行是个转折点般,我恨章琉璃,她毁了我第一段感情,如今又插手我已正常的感情生活。可是这是“正常”的吗?我真的已经将严默忘却了吗?如果是,又怎会被那些话所蛊惑。

晚上,在陈虔那。圣诞树已装扮好了,原本这个时候,正该是两人庆祝的时候,或许过了这个坎,一切就顺利的发展了,或许再晚几天,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是一切都是或许,我已在空气中嗅出了别样的气氛,陈虔不是傻子,他也一定觉察出了。

他单刀直入:“宁波出什么事了?”

对他,我不想隐瞒,如果我需要一个人来分担,那么他一定是最好的人选:“原来严默爱过我。或许现在也爱着,只是他自己不肯承认。”

他看着我道:“那又怎样呢?”

听到他这样的回答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是啊,那又怎样呢,不是,不是这个答案,一定有更好的说法。

“文书,你希望怎样呢?过去的‘是否’对现在有意义吗?”他追问道。

“可是或许他现在也爱着呢。”我喃喃自语道。

他大喝一声:“那你就去求证啊。什么叫或许?!”

我愣愣的看着他:“可是他不肯承认啊。”

“那你又想怎样呢?既然他不想承认,说明,或者他并不爱你,你一相情愿了,或者他觉得他虽然爱你,但他不想爱你了,或者其他的。”

不,不是我一相情愿,现在我越来越这样认为,原来我一直以为自己一相情愿,后来发现原来根本不是的。还有,他为什么不想爱我了,因为章琉璃吗?真的因为他已习惯了这份感情吗?

“文书,如果你真那么在意这份感情,这么在意这个人,你为什么不争取,只知道在这发愣?”

陈虔,你让我理理头绪,是啊,我为什么不争取呢?因为道德观念吗?可是对于严默,我有道德观念吗?因为陈虔吗?

在我思绪在继续的时候,他忽然不再象刚才那样呵斥了,而一下子缓缓道:“文书,你知道吗?还没见你,我就喜欢上了你,当然只是一种很隐约的感情。因为秦菲在我面前说了太多你的事,让我产生了很强的好奇心。”

听到这,我抖了下,生活何其雷同。

“见你的前一天,我有些紧张,向秦菲问了许多关于你的事。之所以带着墨镜,也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情。你进来的时候,眼里漾着笑意,可嘴角却有一丝冷漠,那个神情彻底的打动了我。我见过许多人嘴角带着笑,可眼里却是冷漠,可你不一样。但是你喜欢给自己定性,太容易自欺欺人。你以为自己再也爱不动了,你以为你冷漠的对待所有的人,可是不对,你有爱的权利,包括能力,更重要的是你骨子里是个积极的人,你热爱一切,但你宁愿把自己冷冻起来,你宁愿相信自己假设的那些理论结果,你宁愿排斥所有人,文书,你这样对我不公平。对你自己也不公平。”

这一切超出我的想象,当秦菲告诉我她在那次的茶房里意识到陈虔喜欢我的时候,我已经很诧异了,而陈虔又将这时间往前推了许多,我更难以接受。

我们两人面对面的站着,只隔了一步之远,我知道,只要我踏出这一步,或许我的生活从此就将不同,可这一步却咫尺天涯,我怎么也迈不开。因为严默吗?我想不是的,虽然我至今不否认我还爱着他,或许还如当初般爱着他,尤其从章琉璃口中知道那段往事,这段感情更是被撩拨起来,但是他已经不能阻止我爱上别人,他已不是我的障碍,陈虔说的对,我还有爱的权利和能力,至少我承认我是有那么点爱陈虔的,不全是因为他的眼睛象严默,而是他本身。那么我为什么迈不开这至关重要的一步呢。我不知道。只是一切的信息来的太多太快,我无暇消化。

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想起去年陈虔给我算命的那句话了,“明年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个好年吧。至少你会有一个新的开始。很多方面,感情也好,工作也好。各方面”,今年算是个好年吗?这点我不确切,我知道了尘封的往事,解开了个心结。但确实是一个新的开始,工作也好,感情也好,都有新的发展,真没料到,陈虔随口的一句话竟一语成谶,怕是他自己也没预料到的。

我自己也怕是从没料到我会在严默与其他的异性之间做犹疑的选择,对于严默的感情,我有些混淆了,因为章琉璃的那些话,反倒让我的感情产生了杂质,原本是单一的,可如今加入了太多的不甘和其他微妙的成分,而且这种情绪渐渐抬头,颇有些淹没其他因素的趋向。

陈虔看着我飘忽不定的眼神道:“文书,你不要这样被人牵制。要不你就再去一趟大连,去争取原本属于你的,即使不道德也好,即使头破血流也好,总比这样固守待毙的好,也总比你总耿耿于怀的好。或者……”他猛的拉住我的手,“忘了他,一切重新开始,明年,明年一定会有个全新的生活,从现在开始。”

明年,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多么诱惑人的字眼。我看着陈虔笑起来,是啊,生活还在继续,我为什么要给自己一个窠臼呢?什么是放不开的呢?即使放不开又怎样呢?总有出路的,新的一天就是出路,即使新的出路是另一个歧路,是条绝路,无论我将是继续纠缠于严默的感情中还是彻底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总也比在原地自怨自艾的好,总也比进退两难的好。今年就是最好的一个证明。

2006130日第一稿


8 三月, 2006

连载《一年》23

十二月

122

秦菲联系我,说碰个头。自从她和陈虔分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当然MSN还是交流的,但是隔着屏幕,既隔膜,也是一种保护,仿佛一切都还是原样。她自然是知道我已与陈虔已开始交往了,但是她从来不来询问,一幅一切尽在掌握的淡泊,而我也不点破,模棱两可。而当秦菲在MSN上的时候,最后却道,“明天别忘了叫上陈虔。”

我沉默了会。

她道:“怎么了?不会从此之后因他,我们老死不相往来吧。就算是往来也只能我们两个?”

对于这一点,我很保留,因为首先我并不确切秦菲说这话只是客套还是别的用意,或许我不该这样复杂的来揣测秦菲,但终究是心虚,不,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心虚,而是对三人再次面对可能的尴尬的心虚,毕竟时过境迁,这次的相逢我没有把握。

晚上我告诉陈虔。他看着我道:“好啊。我无所谓。”

我笑了,“看来,还是你们洒脱,反倒是我放不开了……”我正准备继续,陈虔抓过我的手道,“你的手套的手指都破了,还戴啊。”

“那你给我买新的呀。”我涎着脸道。

他一脸的后悔不迭,“亏大了。早知道不提了。”

“合算的,一句话换回一个好品格。”

他略往后一退,反问道:“这年头品格用来干啥?”

我想也不想道:“自我安慰啊。”

他苦着脸道:“可是安慰也是没用的东西啊。”

我笑了,“总比一无所有好。”

“唉。”他摇着头道,“说不过你。”转而又把话题拉回来,妄图指责道,“看起来还蛮新的嘛,怎么这么快就穿了。”

我大笑起来,“这叫脱颖而出不知道吗?”

看他一脸的茫然,我道:“颖,古意有锥芒的意思啊,本意是锥芒在布袋中终归会显露出来。”

“哈哈。”他也大笑起来,“你可真会为自己找典故。”他看着我,停顿了好久,然后自己兀自笑起来。

123

大概是因为昨晚与陈虔胡扯的缘故,对于今天要面对秦菲似乎也坦然许多,当自己的情绪定性之后,反倒反思起来,是啊,我为何要不安呢,但话虽这样说,我对于这即将到来的一幕却仍是有些忐忑,我本可以选择逃避,可是不知为何却又不愿意,我不需要畏缩的感情。

我到饭店的时候,秦菲已经在了,还有她的男朋友。陈虔还没来,今天他加班,事先说好稍稍晚点来。我们大约等了半小时还没动静,我对这个“稍稍”并无把握。表面上我象个没事人一样,照旧与秦菲谈笑风生,她也看不出一点异样,可是因为自己内外反差的缘故,总疑心她也只是做秀。我想打个电话给陈虔,几度摩梭着手机,可是却没下手,虽然我只是想确认他到底什么时候来,可是我又怕这无形中给他压力,因为倘若他真不来,我也可以理解,尽管昨天他承诺他会来,尽管昨天他表现的那样淡然,可是事到临头如退缩我完全可以理解,我不想凭白的给他压力,与其两人在这里扭捏,倒不如派一个代表在这里受折磨的好,虽然我并不希望是自己。

大约一小时后,秦菲终于忍不住道:“文书,你打个电话给陈虔吧,问他什么时候到。”

我支吾道:“没事,大概加班赶不来了,要不我们先点菜吧。”

“这样不好吧。”

正说着,陈虔来了。我当时真是长吁一口气。陈虔满脸的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加班特别忙,还是抽了个空出来的。”

“抽了个空?”我问道,“怎么,还要回去?”

“是啊,吃完饭我还得回去赶工。”

我有些不快,这不快不是因为他得赶工,而是他何苦这样重视这次的聚会,他完全可以选择不来,一时我不知道他重视的到底是我还是秦菲,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很幼稚,可是我不确定。

四个人开始点菜。想起上次也是四个人,包括杨连宇,才不过半年,却仿佛沧海桑田似的,再上次也是四个人,那是严默、赵峰和章琉璃,我第一次知道,四个人原来可以有那么多的组合,可以变幻出这样颠覆的关系。

席间,大家都自然得过分了,包括秦菲和陈虔,我不断眼角瞄他们俩,看他们如此融洽,疑心他们彼此都还留着一丝堂而皇之的旧情,竟有些害怕他们俩死灰复燃,在桌子底下我不安的握着陈虔的手,用这实体来安慰自己,而当我握着他手的时候,他回头看着我笑了,象是安抚我,象是保证。我一下为自己刚才举动感到愧疚,是啊,我在瞎疑心什么呢。

吃完饭,陈虔便回去继续加班了,而剩下三人随意聊了会便散了。

晚上,陈虔道:“文书,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其实以后秦菲和你的聚会我可以不参加。”

“不,我没这个意思。”我似乎被人看穿,有些紧张。

“不,不是,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他沉吟了下,道,“我是指……”他没结束这个句子,只是忽道,“算了,由它去吧,怎样开心怎样来。呵呵。”

看得出他是真的开心,因为什么呢?

1221

最近一直很忙,但我和陈虔的关系则越来越稳定,两人在适应一切,经营一切,已有欣欣向荣的迹象。圣诞马上就到了,我与陈虔虽没点破,但彼此都知道,这个圣诞对我们而言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我们俩第一次见面便是圣诞,两人决定好好装扮这个圣诞。已买了圣诞树。一大早就起来,准备耗在城隍庙,淘各种小东西来装点。

城隍庙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喜庆的气氛,我和陈虔在各个摊位前晃荡,东挑西拣,比划着,可是却一直没买到可心的东西,但一点都不影响彼此的兴致,看到什么都兴奋的,跑上窜下,一刻都不懈怠。

喧嚣中,感到手机的震动。

“文文,是姆妈。”

“姆妈,什么事?”我扯着嗓子喊,陈虔看着我笑,我也笑。

妈妈吞吐道:“严默妈妈死了。”

“什么?什么?”我怀疑是因为这里太过嘈杂,所以听岔了。

“严默妈妈前两天死了,明天追悼会。”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来不及消化,只来得及斥责。

“文文,妈妈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妈妈在那头委屈道。

我有些愤恨的按了取消键,陈虔看着我,有些小心翼翼道:“出什么事了?”

“严默妈妈死了。我必须回去一趟。”我心烦意乱,但对于这点,无庸置疑。

“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叫得有些歇斯底里,旁边几个人扭头看了看我们。

我急匆匆的赶往车站。车上,我天马行空,思维很混乱,跳跃的厉害,想起小时候去严默家玩,他妈妈总是笑嘻嘻的,有时会把我揽在怀里,她身上那股香皂味似乎还在,可人却已香消玉殒。想起上次回家去看严默妈妈,她的状态算不上好,可也勉强算得上精神,决计让人料不到这么快就撒手去了,似乎她握着我的手的温度还在,可人却已凉了。还有严默,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必须在他身边安慰他,不,他现在有章琉璃了,并不需要我。不对,她对严默妈妈的感情又怎能与我相提并论。

到了宁波,我直奔严默家。严默爸爸开的门,“严默爸爸。”我叫道。

他看到我有些吃惊,“文文。”他愣了下,然后摸着我的头道,“好孩子,你阿姨走之前还提到你呢。”

我强忍着,一句话都没说。严默从里屋里走出来,那不是我的默默哥,他象是完全变了个人般,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那些皱纹如今一下子揭穿他的年龄,那总是微抬的下颚如今也无精打采的耷拉着,似乎垂到锁骨上般,我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怜惜的走上前,叫道:“默默哥……”

“文文,是你?”他的口气里是诧异,可是他的表情却迟缓得很,来不及配合,脱节了,更加显得老态,我摇着他,“默默哥,什么要我帮忙。”

他缓缓的伸出手帮我抹去脸上的泪,目光散乱,道:“帮我个忙,不要哭,你知道的,我妈妈从来没见过你哭,她会不适应。”但他说话的腔调让我不适应,眼泪更是簌簌的落下来。我想我真是回来添乱的。

严默领我进里屋,里面烟雾腾腾的,正中央一个大桌子,上面点着蜡烛和香,烟模糊了摆在桌上严默妈妈的照片。黑白照片中,她恬静的笑着,仿佛向我打招呼:“文文,你来了。”屋子里坐着几个人,有些面熟,其中一个很是熟悉,是严默的舅舅,他竟然也还认得我,上来打招呼,“这不是文文吗,好多年不见了。”我笑着应着。他递给我三支香,面对着照片鞠了三个躬。

我看到严默舅舅他们在用箔纸折元宝,便对严默道:“要不我也帮把手吧。”

“不用了。你帮我去看看琉璃吧。”他现在象是行尸走肉般,说的话总是让人感到阴深深的,而我这时才注意到,到现在我还没见到章琉璃,奇怪道,“她怎么不在?在哪呢?”

他有气无力道:“在隔壁一间睡着呢。”

我大吃一惊:“什么?”

“她前几天从楼上摔下来,流产了。”他说的这样平静,可我却分明感到一股冷气从脚底升上,一种诡异的感觉附上来,兀自看着他,“那你还让她过来,不在大连好好休息。”

“我也叫她不要来的,可她坚持要来。”

怪不得他如此憔悴,不仅是妈妈的死,一切的打击来得过于频繁和突然,我心里更加难过起来,眼泪又簌簌的滚下来。严默再次伸出手抹我的眼泪,“你答应我的了,这两天不许掉泪。”我硬忍着道,“好的。”

正准备转身去看章琉璃,严默喃喃自语道:“倘若她不流产,或许姆妈也不会这样快走。好歹可以撑一阵。”

我觉得我不能再回头看他了,否则我的眼泪一定会不受控制的再度落下,我已经答应他了。可是心里堵得慌,这就是我曾经,不,不,我想现在仍爱着的人,面对他的无助,我却无能为力,既如此,我就按照他的要求,第一不流泪,第二,去照看章琉璃。

我敲了敲门,然后进屋了。章琉璃半躺在床上。我们俩面对面的看着,各自吃惊着,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但我不明白她为何有些慌张,一种失措,仿佛想往里躲,而我诧异的看着原本丰润的她变得消瘦了许多,离上次见她不过是两个月的时间,不仅脸颊陷下去,眼神也有些涣散,肤色暗沉,看着她这个样子,我竟不由自主道:“阿璃……”

她看着我,怯怯道:“小文。”

这彼此的称呼使得两人都平息下来,我缓缓的走进,坐在床边。不知道该做什么,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只能无意识的帮她的被角掖掖,粗粗的吸了几口气,道:“我听默默哥说了。怎么这么不当心呢。”

听到我这句话,隔着被子,我感到她抖动了一下,我后悔起来,说什么不好呢,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于是只能笨拙的继续,“安心养养,不要伤神,这里有这么多人照料着呢。”

“小文,这是我报应。”她喃喃道。

“胡扯什么呢。这世上没有报应,否则哪有那么多人痛苦却没有解脱,那么多人风光却没有尽头。”我真不晓得这算是哪门子劝慰,竟然还这样文皱皱,我真想出去和严默舅舅一起折元宝,也胜过在这不着边际。

她忽然情绪激动的抓着我的手道,“小文,你不明白,这是我的报应。”她哭了起来,对于这样的场面我不知所措,慌的想起身离开。可她紧紧的抓着我的手,勒得有些疼,我只能缓缓的坐下,抿抿嘴,吸了口气,不知道该怎样继续,只能等她接下来怎样。

她一只手还是紧抓着我的腕,而另一只手轻放在鼻子下面,抽噎着,看着她这样,我终于找到了台词,“不要哭,伤身,无论什么事,过了这两天再说。”

“小文,这次你待多久?”她忽然抬起头来问我。

我一下子愣住了,因为我不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是希望我早点离去还是希望我多待些日子,刚才看到严默那样,现在看到她这样,我心想,不要问我,一切全取决于你们,你们想怎样就怎样,现在的我并不重要。看到我的犹疑,她忙澄清道:“小文,你别误会,我是希望你能多待些日子。这些天,他心情很不好……”她没再继续。

这是这几年来,我第一次与她独自对话,刚才因为怜惜或其他道不明的情绪使得我把台面撑了会,但我想我和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对话,彼此太多猜忌,对她对我都太过疲乏。于是我慢慢抽出手,轻轻的按了按她的手背,道:“我出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做呢。早点歇息吧。”

“可你为了他,就算是透支也愿意的,是吗?”她忽然没头脑的来了这么句话。

我有些难过更有些恼火,章琉璃,你到底想怎样?是的,是又怎样,我真想怒目对她,用手指着她对她大吼,可是恼火只是表层的东西,虽然它现在占着上风,因为心里其实终究还是难过。我愿意为严默透支也心甘情愿又怎样呢,是啊,又怎样呢,这能改变什么吗?章琉璃,你又何必说这样的话来刺激我。所以我只是站着停了几秒,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

“小文,你可知道,严默爱着你。”她象是个幽灵般的吐出这句话。

我僵在那,背脊上仿佛搭积木般,一块块的,卡住,身体在那继续僵着,而思绪却飘荡了出去,于是脑子一下子轻了起来,空荡荡的,只有空气在里面嗡嗡的响。“爱着”而不是“爱过”,这只是一种表达方式还是它本身确实表达了问题的本质?

“小文,你坐下来,好吗?”章琉璃又开口了,谢天谢地,否则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回过神来。

我木然的坐下,心里有很多问题,却不敢贸然提出,生怕我一开口,生怕我一有意愿,她便会生生的断了我的念头,我只有被动。

她的表情象是如释重负般:“小文。还记得原来物理系的那个BABY FACE吗?”

我有些慌乱,章琉璃,你难道忘了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了吗?怎么转到BABY FACE上去了,可我知道,如今的话题牵制于她,于是我只有被动的回忆,BABY FACE,这个名字真是遥远的聚不拢了,于是只是茫然的点头。

“我以为自己喜欢的就是那样的类型。直到严默的出现。”她看着我道,“不,对他,我不是一下子就喜欢上的,只是刚见到他的时候,有些奇怪,首先,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老,还有我很想知道他什么地方那么吸引你,可渐渐的我发现自己陷在里面了。”

这是我第一次从她口中知道这些,是我自作孽,不是吗?我不该天花乱坠的把默默哥说的那样完美的。

“小文,你还记得有次你和赵峰一起喝酒的事吗?”说完这句,她犹疑了很久,我不敢催促她,但这间隙太大,以至于我都怀疑她事实上已经告诉我答案了,而我走神没听到,好一会,她象是鼓足了勇气般,开始继续,倒反是吓了我一跳,“那天,你和赵峰走后,严默心情很是不好,问我,是否愿意和他喝一杯,我自然是欣然答应。”

听到这的时候,我只觉得轰然一声,过去的一切全成了碎片,如今我必须集中精力才能听清章琉璃在说些什么。

“喝到一半的时候,严默告诉我他很喜欢你,可是他从小看着你长大,这其间的年龄是他的心结,而且他弄不清楚你的心思,看起来,似乎该是没有波折的,可是他对自己太不自信了。尤其刚才看到你和赵峰在一起的青春逼人,看到你和赵峰一起的默契欢愉,他望而却步……”

默默哥,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对我说这些呢?

“小文,原谅我。”章琉璃恳求道。

我木然的看着她,她也只是爱严默而已,有什么原不原谅的呢,要怪也只怪自己一切太过自信,太过不敏感,太想当然,“别傻了,那是他的心结,没有你,结果也一样的。”我摆了摆手,不愿再继续了,我当然是不甘心的,我当然还是恨她的,对她说的话,当然是冠冕堂皇的,那不是我的本意,可又能怎样呢。又何必凭白的给自己希望,过期的希望。

“不!”她象是变了个人似的,紧紧抓着我的手,“小文,你还没听我讲完。没有我,结果完全不一样的。”她象是撒豆子般,急着一口气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怕是我反驳,又怕是一停顿自己就不再有勇气继续,“当时如果我不告诉他,你喜欢的一直是赵峰的话结果就会不一样。我鬼迷了心窍,觉得这是自己最好的机会,而且知道他绝对不会向你验证,于是说你曾告诉我,你一直喜欢的是赵峰,对严默,只是兄长一样的感情,只是烟雾弹。”

我双目瞪着章琉璃,不可置信,这就是我曾经当作闺中密友的阿璃吗?

她喘了口气道:“小文,对不起对不起。现在一切都是我的报应。”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站起来指着她道:“什么叫报应?!难道严默妈妈的死你也要算在这里面吗?她凭什么因你而遭受报应?章琉璃!”我想说几句狠话,可是心里的难过却遣散了一切,这算什么呢?原来严默一直是爱我的,这不是我一直要的答案吗?这本该是这样让人欢喜的消息,可如今听来却这样让人穿心,倒不如不知道的好,想明白这点,于是颓然坐下,一下子心如死灰。

喃喃道:“严默知道这一切吗?”

“知道。”

“什么?”我抬起了头,张着嘴,象是有个大锤子猛的砸上来,一口气喘不上来,封在胸口,成了硬块。

“之前他一直不知道。我流产之后,总是做噩梦,梦到你。加上严默妈妈死的噩耗,我觉得都是自己做的孽,所以在大连赶来的路上,我对他全部坦白了。”

我已经转不过神来,今天一下子的信息太多,我的内存不够,“你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对他说这个,你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过,怎么可以这样。”我大声斥责道,我真想上前扇她两个巴掌,她到底是否爱严默,如果爱,她怎么可以这样,我泪又流下来,过了会,轻声道,“他怎么说?”

“他说他不怪我,过去的都过去了。”她畏缩道。

我呵呵的笑起来,泪还在往下流,“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章琉璃,啊,为什么?!”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就为了减轻你所谓的罪过吗?既然一切已风平浪静了,你为什么还要和我翻老帐,你想怎样呢?希望我恨你吗?不需要了,我已经很恨你了,没法再升级了,希望我也来夺严默吗?好使得你好过一些?你把严默当成什么,把我当成什么?”

然后我夺门而出。

“文文,文文!”严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我身后叫道。


7 三月, 2006

连载《一年》22

十一月

1112

昨天是“传说”中的光棍节。下午在网上碰到陈虔,他问周末有什么打算,我说乘着天气这么好,外面走走吧。我不知从哪来的念头建议两人一起去宁波,他欣然答应,我想改口已来不及。

两人去了溪口,大概是冷空气来了,又过早的缘故,有些萧条,班车上人也不多,晃荡晃荡的。到了溪口,一群人涌上来,试图口吐莲花让我们买套票。其实我并不清楚行价,只是别人开了口,我一律摇头说贵。

一女的拉着我道:“这个价钱还便宜啊。你到处问问。你想想,这么远的距离呢。”旁边一片附和声。我疑心他们是一伙的,因为太过团结,口径也太过一致,于是也漫天胡扯道:“我又不是没来过,又不远。再说,上个礼拜我朋友刚来过。哪有那么贵啊。”这句话真假各是一半,我确实来过溪口,但那是十多年前了,当时坐的是校车,对于距离完全没有概念, 有概念怕也是忘了;上个礼拜朋友真来过,可是我并没询问价格,对于行情事实上一无所知。

他们不肯还价,我拉着陈虔就往山路上走,道:“那大不了我们走着去,又不远。”

他们笑起来,以为我是做势,其实他们不知道,倘若不是他们拦着我,只怕我和陈虔真会走的,因为我全然不记得从这里开始山路到底有多远了,大概也正是因此,过于逼真,他们对价格也颇是心虚,便折了价。我便与陈虔坐上了车。

陈虔笑道:“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讨价还价还有一手。”

“呵呵。”我轻声道,“这不是要尽地主之谊嘛,自然要超水平发挥的。”

车开了起来,才知道自己刚才要往山上走的动作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有多做作,因为只见车向上盘旋,弯了一个又一个的道,过了许久才到徐凫岩。徐凫岩有些险,在上面可以听到瀑布声,大多的人会探头张望,为了防止意外,特地装了护栏。然后我与陈虔顺着边上的直筒楼道走下去,发现完全是另一片天地。

小小的乱石滩,瀑布从护栏处泻下,没有磅礴的气势,可是迤俪妩媚,潺潺不息。瀑布并不均匀,有的地方看起来沉些,颇有些砸下来,有些地方轻些,风一吹都会往边上偏去,仿佛细细的水珠都能数得清,似乎落下的速度也曼妙得多。

天有些暗,象是要下雨的样子,可是这样看起瀑布来,却尤其的漂亮,明明暗暗的撩人。我不顾陈虔的劝阻,想跑到瀑布边上去,于是陈虔便在前,摇摇晃晃的踩着没有苔藓的石头,然后牵着我一道往瀑布底下走去,可快接近的时候,当瀑布的雾气已满满的罩着我们的时候,已难以找到一块合适的石头作为过渡了,而我也差点滑进池潭,大笑中,与陈虔退了回来。

乱石滩边上是累累的山石,约七八米的样子,我与陈虔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坐着,面对着瀑布,脚荡着。风里有瀑布的味道,细细密密的,拂面而来。这与站在潭底完全仰看瀑布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如今坐在山石上,目光平视过去,似乎正对着瀑布的中段般,于是有种错觉,象是瀑布下泻的过程被分解了,稍抬头往上张望,是瀑布的源头,倾盆倒下,说不上磅礴,可是有着一掷千金的气势,白花花的密集着,争先恐后的往下奔腾,而在中间仿佛速度渐渐缓下来,在风中忸怩做态,象是有一双曼妙的手扯着布匹,随手甩开,流畅婉转,而快接近潭底时候却一下子兵分几路般,一是忽的沉重起来,猛地撞在石头上,撞在水面上,激起腾腾的水花,一是踉踉跄跄,一路跌撞进潭中,一是忽悠忽悠的飘下,象是润物细无声般,轻轻的融入潭水。我们俩坐在那,面对着变化莫测的瀑布,留连忘返。

很是奇怪,我们俩在那玩了一个多小时都不见一个人来,仿佛这是片世外桃源,尚未有渔人闯入。待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忽来了个老先生,于是我们便叫他帮我们拍了张照片。那是我拍的最好的一张照片,不知为何,照片的色彩与当时的情形很有差异,可是却很迷幻,池潭里露出水面的石头竟有着黄金的光泽,衬着褐色的山壁,白的发亮的瀑布,我与陈虔灿烂的笑容。

到了千丈岩,因人过多,反倒不觉得美了。陈虔诧异道,“千丈岩确实不错,可是在我看来徐凫岩更有味道,可是为什么名气却差那么大。”

我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也好,”我顿了顿,笑道,“否则哪有刚才那点清净。”

千丈岩旁有卖工艺品的小店,我们俩乱晃荡,忽听陈虔颇有些兴奋道:“Beatles。”我以为他在这里看到了BeatlesCD,有些奇怪,怎么会在这里看到这,忙跑过去道,“怎么了?”

他笑道,“我指的是这个。”顺着他的手,发现原来是个小盒子,一打开就是个甲壳虫,栩栩如生,细细的脚轻轻的抖动着,我有些诧异的转头看着陈虔,他一脸坏笑,知道他是故意的,也笑了起来。然后两人便顺着山路胡乱走,虽已是秋天,却依旧苍翠欲滴。

1113

我本想带陈虔在市区有目的的逛逛的,可是陈虔说不如瞎走,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果真有意外。

宁波变化过大,我有些陌生,于是这样无头苍蝇般的瞎走,倒也很是合我的胃口,发现了许多以前不曾注意的东西,我们两个都象是局外人,对这个城市充满了未知的好奇。可是当陈虔走进我曾住过的院子那个巷子的时候,我想拉他回头已不可能了。因为它过于曲径通幽,到了入口,决计不可能绕道了。

站在巷口的时候,我心想,也好,这或许是一种暗示。便对陈虔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他笑道,“真不容易,你竟然知道?看你今天的表现,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宁波人了。”

。别的地方我可能不确定,这里没有比我更熟的了。”我有些感慨道。

陈虔有些疑惑的看着我,径直往里走,巷虽窄,两旁却照旧种着夹竹桃,陈虔赞道:“是个好地方。这样幽雅。”

“呵呵。”我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出生的地方。”

“啊。”他回过头道,诧异道,“怎么?你原来住这?”

“怎么?住不得?”

他继续往前走,忽又转过头问:“你以前真的住这?”

我笑起来:“怎么,又不是深宫大院,为啥不能住啊?”

两人来到门口,他看到省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大惊失色,再次问:“你真住过这?”

“哎,祥林哥,走啊,我给你做导游啊。”

两人付了十元的门票,卖票的是个大爷,拿着张介绍道:“要不要简介,两元一份。”

我笑道:“阿爷,这里我闭着眼睛也能走呢。”

我们顺着青石板路往里走,所有的木结构都已涂上了新漆,甚至抹上了金粉,刺眼得很,想起上次与赵峰一同夜探,大概是月色茫茫和节日的气氛,无端的让人心生感怀,而今天我只觉得往日的这些痕迹有些变样,虽然还有昔日温润的气息。或许是因为边走边向陈虔介绍的缘故,谈词间的轻描淡写使得自己的感情也漂浮。很快走到原来自家的那片院子,我指着有龙凤柱的道:“这是赵峰家的院子。”

“哇,真阔气啊。”陈虔笑道。

“是啊。”我应道,“小时候,赵峰和我们撕打的时候,他最喜欢的一招就是神龙摆尾。他说这招化自他家院子里的这龙凤柱。”

“呵呵。那你们怎么化解?”

我兀自笑起来,陈虔并不催促我,任我笑了会,“我们就上前群殴他。”

陈虔奇怪道:“这有什么说法。”

“呵呵。这叫‘百鸟朝凤’。”

“哈哈。”陈虔大笑道:“谁想出来的,你吧?”

我没回答,只是自言自语道:“想想,自己小时候花在赵峰身上的心思还真不少。”

陈虔淡淡道:“是嘛。”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往四周看,“你家是哪间?”

我指着隔壁一家,“这就是我家。有没有看到红光冲天。”

“怪不得呢,我觉得这么刺眼。”他夸张的望了望,咕哝道,“你家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嘛。”

“这叫内有乾坤。”我笑道。

“内有乾坤?”陈虔往门前走去,故意妄图透过门张望里面的摆设。

“喂,”我拉着他道,“我说的内有乾坤指的是我啊。”

他回头看了看我,摇了摇头,啧啧有声,抬头对着天空夸张道:“真是朗朗乾坤啊。”

“去死吧!”

两人笑着,他随手指着旁边一家道,“这家呢?”

这家旁的与其他的院子也没什么区别,只是靠墙处种着一株香樟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映在青石板上,班驳得很。最喜欢在那玩耍,因为那是严默家。

我站在那里,看着香樟树,愣愣的,没说话,陈虔有些奇怪道,“怎么了?”

我脱口而出:“这就是我国庆去看的严默家。”我忽然觉得是冥冥中一股神奇的力量将我引来,将陈虔引来,因为在这里,在这个氛围里,似乎一切都较容易开口,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似乎时机已然成熟,我似乎就在等待这个机会。

而陈虔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你说什么?严默?你去大连不是去看赵峰?”他看着我茫然的眼神,喃喃道,“怪不得那天在南京路,我听你叫默默哥,我以为那是你和赵峰之间的呢称。”

我看着他,从嗓子里呵呵的笑出来,继而大笑,“不会吧。搞了半天,你以为我说的那位青梅竹马的人是赵峰?”我摇着头,不可思议,不断的“呵”,怪不得当时我说大连的时候他感到奇怪为什么不是北京。我想,很有趣,杨连宇以为是陈虔,陈虔以为是赵峰,感情原来全是误解。

但这样一搅和,似乎一切更容易开口。我们俩便坐在香樟树下的花坛边上,我一点点的告诉他过去。在这个过程中,我终于明白,这近一年来,因种种的事,我象是拼图般,将过去的一切都完整的拼了出来,一点的碎片都不错过。每次想起过去,都是由于现在的生活与过去有些藤缠树的牵扯,但我想,这些牵扯该是自己硬生生的非不放过的缘故吧,借着现实,把那些往事冠冕堂皇的回味,象是那些甜蜜的,可怕的过去重新来了一次,我既享受却又倍受折磨。而今天我终于明白,其实我是多么想摆脱过去的一切,即使有那么多美妙的时刻,但正因此,愈发把如今衬托得荒诞。

我心平气和的在我与严默家之间的香樟树下将过去铺陈开来,可是我知道,这一次不是缅怀,不是嗜痂,而该是告别,坐在花坛上,那些过去顺着香樟树班驳的树影隐没于地下。

说完后,陈虔好一阵没说话,然后抬头看看香樟树道,又回转过来道:“谢谢你,文书。”然后拉着我站起来道,“接着介绍你的深宫大院吧。”

看得出他似乎轻松了许多,我看着他想起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当时我觉得他很象严默,尤其是眼睛,几乎产生错觉,可是今天,在这曾经的香樟树下,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却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都没有,境终究由心造,我怕是当时杯弓蛇影,觉得什么都躲不过严默。我一直觉得是陈虔的那句“命中注定”使得自己心神不宁,但事实上自己也知道,圣诞前自己的情绪已有风吹草动,只是仍是潜伏的,借着他那句话,冠冕堂皇的招摇起来。他们眉眼之间确实有那么点相似之处,可是却不该有当时初见陈虔的惊愕。

我想起“心如止水”,想,或许今天这样才可以算得上。

我带他去了大殿。一路上偶尔见到几个人在参观,在大殿,看到一对夫妻领着一个大约两岁的女孩。那女的对那男的道,“你看,怎么样,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不错吧?”

我一愣,站在那。而那小女孩手扶着那大柱子饶有兴趣的转圈子,那女的一把抱起她来,道:“妈妈小时候最喜欢在这里玩一个游戏,叫抢屋柱……”

我端详着那女的面容,大叫道:“阿凉。这么巧。”

她更是诧异,看着我,脸上忽然绽开,也大叫道:“小文。上帝,真的是你。”她转过头把那小女孩往前凑道,“来,叫阿姨。”

“这么巧。”看到故人很是高兴,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重复这句话。

“是啊是。”看得出她也很高兴,自从大家搬迁后,我便再也没见过她。她看着陈虔道,“这位?”

“哦。男朋友。”说着,我拉过陈虔的手。这是我第一次这样介绍一个人,可是却这样自然,我感到陈虔向我投来的目光,我没看到那是什么神情,我想没有必要。

而阿凉却有些忸怩不安起来,抿了抿嘴唇,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与其让别人旁敲侧击、神情言辞闪烁的问,倒不如自己来“揭发”得好,“哦。严默他结婚了。现在在大连呢。”我平静道。

我想,倘若没有刚才与陈虔在树下的那些话,恐怕现在的我是有些结巴的,至少也是不自然的,可是现在我竟然可以主动出击,坦然面对。

阿凉笑了,象是明白什么,忽道,“上帝,忘了介绍我老公了。”她忙拖过旁边的那位男的。大家笑了起来。

由于和陈虔捅破了这层纸,于是一切开始迎刃而解起来。我甚至带他去医院看望得了喉癌晚期的严默的妈妈,在严默妈妈那,我似乎更象个女儿。妈妈对我虽溺爱,可是是放在心里的,没有太过亲昵的举动,而且妈妈一生过的太委屈,眼低眉顺的,在她面前,我总是多些约束,仿佛沉静些。可是在严默妈妈这不一样,她本身性格开朗却又细腻,而且她一直希望能有个女儿,于是从小,她就疼爱我,纵容我。在她那,我很有些肆意,撒娇、耍手腕无所不及,何况我一直以为我一定会嫁给严默的,所以从小对严默妈妈便有种特殊的感情。去年得知她得了喉癌晚期的时候,虽然我仍没因此回宁波,但伤心地偷偷哭了好几次。所以这次无论如何都得来看看她。

她脸色差了好多,可是人却依然精神的。当我介绍陈虔给她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奇怪,但是象是一道光影从她脸上扫过般,转眼便恢复了原状。从头到尾,一直拉着我的手,问了许多近况,象是看不够我似的,不停道:“文文,真想不到你转眼就那么大了。”好象是很多年不见我似的。临走前,更是拉着我的手不放,让我也不忍心和她说再见。

1125

宁波一行象是个转折点,自那以后,我自觉有些脱胎换骨,象是把之前的一个躯壳抛去,换上了新装,只是自己也明白,这新装究竟还是有些娇嫩,需要时间使得它渐渐长成。

新工作还在继续适应中,大公司自然有它的好处,可是人事关系也因此复杂起来,对此我尚未找到灵丹妙药,好在还没卷入旋涡,尚能全身而退。

日子开始规律起来。与严默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是我迁就他,或者准确的说是我主动的努力迎合他的喜好,渐渐的,自己大概已忘了自己最初的需求,以为自己与他完全是一体的,所以有时表面上看来他有些迁就孩子气的我,可事实上我自己本身已支离破碎,无谓迁就与否了。而与杨连宇在一起的时候,却是他迁就我,被动的迁就,让我颇有些不安和愧疚的迁就。但与陈虔在一起就很自然,我们俩都是本色表演,如果有迁就,也因时而宜,并不固定。


6 三月, 2006

连载《一年》21

105

昨晚,他们执意叫我睡房里,而他们俩睡客厅的沙发,被我拒绝了,严默看着我,知道难以改变,便只好由得我了。说了会话他们便睡了,我躺在沙发上,难以入睡。而晚饭那些辣椒加上冷风,使得我的胃开始疼起来,一点点的抽搐,撕扯着,我只是咬着牙,不停的深呼吸,并抓紧被子,不时的从口里挤出一声“呃”来缓解疼痛,可是我叫得很轻,生怕被他们听到,因为我意识到这个房子的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

“你带小文去哪了?”

“星海广场。”

“不错呢,她喜欢吗?”

“看起来蛮喜欢的。”

“明天准备去哪呢?”

“还没想好呢。你说呢?明天一起去吧。”

很长的一段沉默,“我还是不去了。省得三个人都尴尬。”

我听到严默长长的一声叹息,这声叹息象是把利剑,将我肝肠寸断,而胃同时也越来越难以忍受,于是虽然他们俩还在对话,可是我却什么都不曾听见,真正是豆大的汗滚下来,却又想知道他们后面又继续说了些什么,可是疼痛霸占了自己的思维,无暇再捕捉到声息,便愈加的辗转反侧起来。

一会似乎平复了,可还是隐隐做痛,难以入睡,还不时的绞痛,那时我唯有咬咬嘴唇,挤着眼睛,猛的把头往后一抬,借力化解。在这个过程中,天似乎渐渐亮起来。

忽然听到卧室的门打开的声音,壁灯幽暗的亮了,我看见严默出来,走向客厅旁的卫生间,一会,他回来。我微微闭上眼,隐约中他似乎往我这里望了眼,当他手将按在壁灯的按钮上时,我象是被人指使般,忽然叫道:“默默哥。”我知道是自己唆使的,不是什么冥冥中的力量,因为明白错过这个机会,我会后悔一辈子,所以不容自己多思虑,虽然并不明白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

“嗯,文文。”他转过身,“怎么了?”

看着他关切的样子,我倒是一下子反应过来,不慌不忙道:“有胃药吗?”

果真,借着灯光他发现了我的脸色,“怎么?胃疼了?叫你不要逞强吃辣的。”他一边埋怨我,一边便要开大灯来找药。

“别,默默哥。”我拦着他,“别那么大动静。随便先找点胃药,先吃点就行了。”我顿了顿,“别把她吵醒了。”是的,我不希望把章琉璃吵醒了,这点时光,我不愿与其他清醒的人共享,宁愿是囫囵吞枣。

严默回头看了看我,就着黑找了药和水让我服了。他蹲在沙发旁,道:“疼了多久了?”

我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他叹了口气,摸着我的头发道:“傻孩子。”我有种冲动抓住他的手问他是否曾爱过我,可是在犹疑中,他的手已放了回去,我只得心里不断重复自己本该的动作。

他看着我道:“让我想想,上次胃疼的这么厉害,好象也是吃辣吧。”

我看着他,想,是啊,正是为那,那姚颖,只是那次是自己蓄谋已久的结果,疼有所值,可今天呢,我为了什么呢?似乎大连一行,我任人摆布般,一切的举动不由自己本心。我看着他,叫道:“默默哥。”

“嗯。”他应着,“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叫叫。”他只是笑,我知道他一定笑我的孩子气,可是我心里明白,这“默默哥”象是祭奠一般,每叫一声,彼此的距离不是越来越近,而是到了我该告别的时候。

原本来大连既是陈虔的怂恿,也有自己的一时冲动,当然也是自己希望能有一个新的开始,可是隐隐中自己也明白,其实我很想在大连看到严默与章琉璃的婚姻生活,我希望他们或者是有些龃龉或者是在我面前故做恩爱状,那是我乐意看到的场面,可是他们却象一对再正常不过的夫妻,在客人面前既不张扬又有种彼此才能体会的亲昵,这种亲昵甚至可以穿透尴尬的气氛,无障碍的交流,置我于不顾,我仿佛觉得他们内敛的亲昵生生的穿过我达到对方,使得自己对过往的许多东西疑惑起来,甚至否定。那时我已有模糊的念头,我该离开,因为在这里我是个多余的人,大家都开始往前走,只有我,还守着早已褪了色的过去,迟迟不肯放手,不仅自己放不下,还大老远的跑过来提醒别人。

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他忽笑着告诉我:“文文,明年我就当爸爸了。”

我一句话都没说,连胃疼都觉察不到了,当严默转身进卧室的时候,他没看到我脸上的泪水,一点声音都没有,眼泪就够了,我不需要声音的辅助。

天亮的时候,我告诉严默我要回去了。他们很是诧异,极力挽留我,严默说难得来一次,他正准备好好带我玩玩,我知道他们是真心的,这对我来说,已经够了。他们再次拗不过我,但执意来送我,虽然我憎恨送别的场面,可是不忍拂他们的美意,再说,或许我还是眷恋严默的气息,我不确定。

我说假期尚长,便坚持坐船,因为我需要海上的日子来舒缓,飞机过快,时空的变化我来不及消化,我需要海浪把一切打的粉碎方能重回上海。在侯船室内,心神不宁,他们在说些什么不是很明确,只是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马上要离开了,怀念的情绪过早的到来,反倒忽略了现在。

人陆续开始上甲板,我忽感到寸步难行,但我不愿有不忍告别的风吹草动,可是在最后一刹那,终究粉碎自己的道貌岸然,忽回过头抱住严默,大哭起来,不断的叫着“默默哥”,仿佛这辈子自己再也看不到他般。但自己明白,今后再见,自己的心境一定不一样了,我不是和他告别,而是与过去的那些日子告别,这象是个仪式,没有固定的程序,完全的临场发挥。面对这,严默似乎有些措手不及,其实不用说他,这略有些号啕大哭也出乎自己的意料。哭完后,发现只剩下几个人在岸上了,我便抹着泪对着严默道:“默默哥,再见。”

然后转过头对章琉璃道:“阿璃,再见。”

然后不敢看他们的脸,立即扭转身往甲板上走去。在船舱里,不再出来,直到船离了岸,确定不将再看到他们,脑子里想象着他们挥手告别的样子,心里一阵阵的难过。

这与我来时很不一样,四等舱竟是个很大的舱,全是统一的塌塌米,没有上下铺,几十张满满的铺着了,雪白的。我觉得很疲乏,便躺下了。一觉醒来,已是晚上。

我踱到甲板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我便站在船尾,望着逝去的奔腾的浪花。船上放着歌,一首接着一首,忽然听到:

也不知在黑暗中究竟沉睡了多久也不知要有多难才能睁开双眼
我从远方赶来恰巧你们也在痴迷流连人间我为她而狂野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我在这里啊就在这里啊
惊鸿一般短暂象夏花一样绚烂
这是一个多美丽又遗憾的世界我们就这样抱着笑着还流着泪
我从远方赶来赴你一面之约痴迷流连人间我为她而狂野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我在这里啊就在这里啊
惊鸿一般短暂象夏花一样绚烂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不虚此行啊不虚此行啊
惊鸿一般短暂开放在你眼前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一路春光啊一路荆棘啊
惊鸿一般短暂象夏花一样绚烂

当朴树毫无杂质的声音缓缓唱出“不虚此行啊”的时候,我打了个寒战,“不虚此行”,对我而言,这次算不算是呢?这个心结我是否解开,我并不确定,心里仍郁结着,并未因离行前的痛哭而完全的释放,但是我竟神使鬼差的叫了“阿璃”,我算是原谅她吗?还是我终于放手,放了自己。来之前,虽然并没有什么具体的预想,可是却似乎不该是这样的一个结局,至少不该是这样提前仓皇离去。

我脑子里全是疑问,这些疑问穿插于“不虚此行”的念头中,后来我竟也默默的跟着朴树唱,象是认同般,然后眼泪就滚下来,风吹干了,阵阵的凉意,新鲜的泪水继续往下落,我用手背胡乱的抹着,抽噎着。

1013

这是我到新公司上班后第一个周末,异常的难熬。不是因为工作的不适应,而是国庆之后,连着上了七天的班,更糟糕的是,在回来的船上,大概吹了太多的海风,重感冒,整个一周都浑浑噩噩,也顾不得是否给新老板留下什么印象了,倒全是本色表演。

从大连回来后,我只发了个短消息给陈虔,告诉他我回来了。他来看了我一次,当时我躺在床上,感冒正是厉害。他没问我大连一行,我也只字不提,我元气大伤,需要时间调整,脑子里一团糨糊,象是沸腾的一锅粥,咕噜咕噜的。

这第一个全新的周末,我选择静养,感冒的症状并未痊愈,头依然昏沉沉,我简直要疑心这到底是否是心病了。陈虔打电话来问我怎样,我满是鼻音的说无碍,只是乏力。他执意要来看我,然后执意要拖我去医院,我浑身没劲,好不容易不用熬足八小时的工作,自然是躺在床上,不愿再挪一步了。

这种状态让我隐约想起今年五一与杨连宇之间的关系,两者似乎有许多相似之处,但自己心里明白有着质的区别。对于杨连宇,当时自己确实有着逃避的心态,不知该如何面对,不如搁置,任由事态自由发展,而对于陈虔,我是准备面对的,只是我自己也未理清头绪,加上感冒的介入,使得自己确实心安理得的将一切暂时搁浅,但我没想逃避,我只是希望给他一个说法,或者说给自己一个说法,大连一行虽说源于他,但它能否解开的是我的心魔,关乎的是我本人。

1021

日子似乎已回到原本的轨道,中间那段时间象是缺失了,蒸发了,毫无踪迹。我与陈虔象任何一对男女朋友一样交往着。我曾轻描淡写却又事无巨细的告诉他大连一行的事,没什么遗漏的地方,除了自己的当时此时的心境,因为这个有些交织,界限不明朗,我无法述说,我想我还需要时日。他并没有深入,只是接受。在整个过程中,我都不曾提严默的名字,只是“他”,叙说的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直到自己说完,才仿佛发现这个问题,或许它是道防线。

严默曾打来电话,我只是淡然的笑,说自己大连一行打扰了他们,两人客气的隔膜,笑的假,却又无法克制,挂了电话,阵阵寒意。当严默说是否要与“阿璃”对话时,我几乎跳起来道:不要!是的,离别时,我确实说了“阿璃,再见”,可是我并没有直视她,这个称呼不管怎样,对我而言仍是个多余的砝码,为此我会失去平衡,有些东西我始终无法释怀。

是的。不管如何,我需要的是时间。


3 三月, 2006

连载《一年》20

103

现在我正在去往大连的船上,我没有通知陈虔,只是在码头发了个消息给他,告诉他我正前往大连。我不告诉他,是不希望他来送行。我不喜欢送行的场面。

记得大学毕业的那年的十月,大概也正是这个时候,赵峰决意离开上海,去北京发展。当时,严默、章琉璃早已去往大连,他们一个个离开伤心地,就我一个人留守。

我也曾考虑过其他的城市,但最终还是不舍得离开。是的,即使满目疮痍我也不舍得离开,这里有他的影子,是残缺的也聊胜于无。我没有勇气忘却他,没有勇气开始新的生活,因为我不知道倘若忘记,那么我的生活还剩下什么内容,于是我宁愿折磨自己,也不肯放手。于是他们都已走了,连赵峰也走了,唯一的知情者,唯一的见证人,也要离开了。二十多年了,我们俩始终在一个学校,我已经习惯了有他的日子,有些血亲的亲昵。可他也要走了,我挽留不成,便执意要去送他。

上车之前,赵峰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可是我真希望这筵席永远不要散。残羹冷炙也好的。”

赵峰异常诧异的看着我,因为他明白,这种心态原本绝不该出现在我的口中,我一直是个不回头看,不感怀不悲秋的人。我回看着他,彼此都明白,“改变”已经公然并肆无忌惮的在我身上攀爬。

他顺着我的情绪道:“不知为何,我想起欧阳修的一句诗。我亦且如常日醉,莫教弦管作离声。决意如‘常日醉’,不作离声,听起来本该是洒脱的。可是我却觉得是我读过的最伤感的离别的话。”

我也异常诧异的看着他,因为这原本也不该是他的语气,他的这种略有些“畸形”的伤感让我对送别一下子抵触,甚至惧怕,因为它让人平白无故的产生消极的情绪,并过度感伤,强说愁的意味重的过了头,我想这并不该是我们的本意,都是这送别的场面强加于我们身上的,于是自此后,我便开始拒绝送别。在那样的场面下,一些化学因子太容易活跃,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完全迷失本性。

一路上我都在想,陈虔说的对,如果我希望生活能有所改变,必须结束这心魔,至少也要有勇气面对,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解脱,但自己也知道,这只是个理论,事实上,我自己是有些拿不准的。

站在甲板上,我已经可以看见湛蓝的海了,海浪不停的单调的浮动着,如同我的心情。我仍在不停的问自己,我真的该来这一趟吗?这个单调的问题,伴着我随着海浪不停的撞击着船身,被船头劈开,甩在船尾,干净利落,可刹那那一波波的浪便又缠上来,如胶似漆,团在船周围,白花花的,泛滥着。

104

快到大连的时候,我发了个短消息给严默,我没敢打电话,虽然很快我就将与他面对面,可我还是没勇气,我或许只是等待,等待别无选择。我在船舱中坐立不安,不知进退,快靠岸的时候,有许多人涌出去,看海鸥盘旋,我却闷在里面,发愣。

人陆续开始下船,我也只能挣扎着离开,每个人都在张望,张望着熟人,张望着这个或陌生或熟悉的城市,只有我低头,亦步亦趋,好象生怕被人认出来般,我知道自己在做最后无谓的抵抗,抵抗自己招惹的结果,我一面期盼着一面畏惧着,这两种情绪正如我的双腿,不断交替前行,互不干扰,互为辅助。走到出口处,我也停了下来,但我还是没有张望,我只是象是等待人来认领的孩子,有些无助,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忐忑不安,却又有些蠢蠢欲动,但不管如何一个念头坚定不已,就是一定要有变化,否则我这反复的心情会使自己疲惫不堪。

“文文!”

我终于听到了这一声叫唤,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迅速的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可是神情却是有些木然的,大概是自己还未完全从刚才交织的状态中回转过来,仍残留着一点矛盾的东西。

严默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看起来风尘仆仆,与只背着个双肩包的我面对面的站着,一时之间我真有些错觉,仿佛我来接他般。他看到了我的疑惑,笑着道:“接到你短消息的时候,我正好出差回来,还在飞机场,没来得及回家,直接过来接你来了。”

我笑笑不语,因为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我连“默默哥”都没叫,象是面对着一个陌生的人,虽然我知道,他几乎还是老样子,只是眼角稍稍多了些皱纹,可是却一点都不显老态,还是那样让人着迷。虽然满脸的疲惫,可是还是一脸的亮堂堂。头发稍有点长了,可一点都不拖沓,象乖顺的孩子服帖的挨着,我真想摸摸他的头,想到这,我眼角竟然有那么点湿润起来,于是赶紧顺势挤了个笑容,上前。

严默叫了辆出租车,他坐在前面,我在后面,看着他的背,隔着车里的横栏。

“这回你来的可真巧,早一天我还在出差呢?”

“去哪出差了?”我随口问道。

“哦。去了趟上海,本想联系你的,可是时间紧了点,就没有。”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那么我在南京路上看到的背影是不是他呢?于是我颇有些结巴道:“那,那你在上海去了哪些地方?我是说,你有没有去过南京路?”

“没有。”他转过头来,“怎么了?”

我一直全神贯注的看着他的背,他忽转过头来倒是把我吓一跳,“啊,没,没什么啊,我只是随便问问。”

整个过程中我都没往窗外看一眼,因为对我而言,他的背影更重要,就象当初坐在他的自行车后一样。不多会,我们就到了他家楼下。我知道,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个序幕,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我该如何来面对原本的阿璃,如今的章琉璃。在船上一直纠缠我的是我该如何面对严默,却似乎并未想过这一层,这更为关键的一个问题,不知道是自己故意屏蔽了还是因为我无暇把它也考虑在内,否则我怕我真没勇气从船下走下来,或者根本不会踏上船。

严默象是明白我在想什么般,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拉起我的手,转头对我笑,“来,欢迎。”

我象是失去了意识,任他牵着,换鞋,放下包,坐下,机械的僵化,气喘的很是不匀,我极力想调整过来,可是另一口气却怎么也调不上来,一口一口的将那口气吞下,于是显得更加的短促。我面对厨房的磨砂玻璃门,里面是章琉璃,模模糊糊的一个人影,这种欲说还休的前奏更是让我脑子里充斥着痛斥自己的念头,我为什么要来呢?我想起了陈虔,我想我是被他蛊惑了,我已经习惯了心魔,我的生活其实并不需要改动,那样的生活炉火纯青,说不上享受,至少没有障碍。可在这里,我象是个傻子般,不是被别人愚弄,而是被自己。

严默拉开门,对章琉璃说什么,我听不清,我的思维主宰了我的一切,我听不清,看不清,只是一团乱麻在脑子里互相继续交织,恶化着。

厨房里走出个人来,系着围裙,清亮的眼睛,似乎有些慌乱,从神情到举动都丝丝入扣的演绎着无措,看着她这样,我倒是释然些了,我那一刻才明白,其实我们三个人都对眼前的这一幕无从下手。呼吸不知何时开始顺畅起来。

“小文,你来了。你怎么不早点通知一声。”她抬头看了看严默,象是找到了勇气的源泉,“刚才严默打电话过来我才知道。”

“没什么,我也只是突发奇想,昨天刚决定的。没打扰你们吧?”我觉得自己这最后一句话问的特虚伪,也不晓得怎么会这样自然的脱口而出的。

大家又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看的出,大家的状态都回来了,都正常了,刚才有些凝固的空气又开始流动起来,似乎都可以听得到它解冻并汩汩的声音。在整个过程中,我都没叫他们的名字,尽管他们不断的“文文”、“小文”,可“默默哥”和“阿璃”我都叫不出口,而“严默”和“章琉璃”那更是离谱,我做不到。想起在南京路上追那个“严默”了,我急的在他身后大叫“默默哥”,可是真正面对他的时候,平静的面对他的时候,却难以启齿了,何况是面对着章琉璃。

时间过的很慢,彼此问的不过是近况,而近况无非是工作,对话的主题真正是乏味到了极点,两个阵营排开阵势敷衍着,一个个回合,却没有鸣金收兵的迹象,大家一边全副武装的敷